原名“北京女病人”的庄雅婷老师写了个博客叫做《男人都怕神经病》,这事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北京女病人的病是不是神经病?
其实庄老师的意思我懂,我只是想借机说事儿,说说我喜欢的一位女神经病人-朱哲琴。朱老师很早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接连出了两张疯疯癫癫的专辑,《阿姐鼓》和《央金玛》,可我就是喜欢!放一首央金玛里面的《七只鼓》给大家听听:
刚刚用电脑音箱听了一遍这首歌,效果大打折扣,朱哲琴被MP3活活逼成了正常人。我强烈建议大家去买CD,然后用好的音响系统重新听一遍这两张专辑,好好体会一下何训田和朱哲琴为大家营造的那种疯疯癫癫的氛围,迷死人了。
就像这首《七只鼓》,肯定不是主打,但我特别喜欢。一开始朱哲琴轻叹呢喃,好似积蓄能量,然后突然爆发,狂喊“你妈的鼓!(别较真!)”何训田还嫌不够疯狂,天才地把很多音轨叠加在一起,好似一堆女神经病人一起呼喊着向你走来,那场面,太他妈刺激了。
我从来没有在中国人做的女声音乐中听到过如此疯癫的桥段,如此歇斯底里的声音。男声音乐也只有唐朝乐队的第一张专辑能和此媲美,丁武发起疯来和朱哲琴有一拼。可惜的是,这两位中国歌坛少见的“歇斯底里嗓”都沉寂于江湖多年,这三张划时代的专辑也淹没在温良恭俭让的和谐氛围中,逐渐被中国人遗忘了。可我还是很怀念那段神经病人当道的好时光,那段时间我们不但有朱哲琴和丁武这样的歇斯底里歌手,还有窦唯这样的抑郁症歌手,何勇这样的狂躁症歌手,张楚这样的自闭症歌手。那段时间的中国歌坛充满了神经病人,可那也是中国乐坛最伟大的时代。
随着这个时代越来越和谐,神经病人便都销声匿迹了。尤其是最近这10年,流行歌坛越来越流行小女生音乐和励志歌曲,间或出现一两声海豚音,也跟理科生似的,明摆着让你去测量丫到底唱了几个八度,太他妈没劲了。当然,所谓的“地下乐坛”还在,但都是一些没病装病的主儿。你以为你起个“左小祖咒”的怪名字,就可以冒充神经病了?你也配!我呸!
而且已经死了不止一回。
迪伦的第一个艺术生命止于1966年。这一年他是明星,经纪人格罗斯曼为他安排了无数的巡演,他完全是依靠药物才支撑下来的。但就是在这一年,他完成了一张划时代的唱片,名叫《Blonde On Blonde》,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迪伦唱片。我那本书里详细描写了这张唱片的创作过程,摘一小段如下:
1966年2月14日,正好到了巡演的间隙。迪伦决定趁此机会录上几首新歌,便带着库珀和罗伯逊两位乐手一起来到了纳什维尔。哥伦比亚早就预先定好了三天的棚时,并按天雇来了纳什维尔最好的棚虫。以前那些大牌歌手们总是按小时雇佣他们,并把预先写好的伴奏谱子交给他们,他们只要照着弹,不出错,几个小时就能录好一整面的歌曲,然后领钱走人。这些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运作方式,都对这次一雇就是一整天的作法感到很惊奇。他们很快就发现,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头呢!迪伦跟以往那些大牌明星很是不同,他没有架子,平易近人。不但如此,他连乐谱也没带!一般他总是先当着大家的面唱一遍要录的歌曲,让大家了解歌曲的大致走向,然后就让大家自由发挥。你要是有什么新点子,迪伦总是非常欢迎,而且会很乐意地采纳。为了营造一种宽松的录音气氛,约翰斯顿甚至把录音棚里的挡板都拆了,让大家可以面对面地演奏,就像是在现场演出。迪伦带来的这两个城里的小伙子也都很和气,而且技术也不赖,让这些自负的棚虫们没什么话说。迪伦一行人很快就赢得了这帮职业乐手们的信任。
迪伦的日程也十分奇怪。别人的中间休息时间往往最多只有半个小时,可迪伦一休息就是三四个小时。他自己跑回旅馆继续写歌,乐手们就呆在休息室里打乒乓球,或者玩纸牌。也就得说这些乡村乐手都是那种与世无争的平和的人,对此他们一点也不在乎。要是轮上那些城市里的老油条,非得抱怨迪伦怠慢他们不可。
第一天他们录了一首出色的歌曲《乔安娜的视角》(Visions of Johanna)。迪伦通过这首歌再一次表达了他想挣脱世俗的束缚去寻找精神世界的乐园的理想。听过这首歌,你很快就会体会到那些纳什维尔乐手们是多么重要。此歌的旋律本来十分弱,可那帮乐手们硬是通过自己天才的即兴发挥,让这首歌变得十分动听,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尤其是这首歌长达七分半钟,如果只是迪伦一个人演奏吉它,没有这些乐手们精彩的配器,这首歌的成功是不可想像的。
第二天,乐手们就像头一天一样在下午两点左右陆续来到了录音棚。可迪伦却一直没露面。乐手们就围坐在一起边打牌边等。一直到快吃晚饭了,迪伦才匆匆跑来对大家说:“你们就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随便玩什么都行。今晚要录的歌我还没写完呢。等我回旅馆写好后就来找你们录音。”说完,他又匆匆的走了。听完迪伦的话,大家一句话也没说,就又开始打牌了。
不知不觉已是半夜,迪伦还没露面。大家都开始有些困了。有几个人倒在录音室的地板上打盹,另外一些人则猛灌咖啡,硬撑着不睡觉。一直耗到夜里四点钟,迪伦这才出现在录音室。他双眼通红,可精神却挺好。
“大家注意了,”迪伦对大伙说,“我先把第一段唱一遍,然后我会来一段口琴独奏,大家跟着节奏随便往里加内容就行了。第二段和第一段一样。好了,开始”
说完,迪伦为大家示意了第一段的旋律走向,录音就开始了。这是一首慢节奏的三拍子爱情歌曲,迪伦唱得很投入。大家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因为每一句歌词都很长,唱到第二段时,大家认为歌曲该结束了,便不约而同地加重了力度,准备进入高潮。可迪伦声音一转,又开始了第三段。这段歌词快唱完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7分钟,大家心想,迪伦虽说爱写长歌,可这下怎么也该完了,便手上又加了把劲,准备收尾。不料,迪伦居然又开始了第四段!大家边弹边面面相觑,心说这个迪伦知不知道流行音乐的规矩啊?这么长的歌怎么让电台替你宣传呀?可惊讶归惊讶,大家都格外认真地演奏,生怕弹错了又得重来。第四段唱完后,迪伦又开始了第五段!大家心里开始紧张起来,生怕迪伦真的没完没了地唱下去。一首歌不能老是高潮啊?有几个人甚至开始觉得迪伦是在开玩笑。幸好,第五段歌词过后,迪伦吹了段令人心碎的口琴独奏,歌曲终于结束了。一听重放,迪伦点头表示满意,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这首歌就叫《低地的愁容女士》(Sad-Eyed Lady of the Lowlands)。此歌全长11分多钟,占了LP的一整面。是迪伦写给新婚妻子萨拉的,她本人就长着一双忧伤的大眼睛。两人已经与1965年11月22日秘密结婚。迪伦几乎谁也没告诉,许多迪伦的好朋友都被蒙在了鼓里。
With your mercury mouth in the missionary times,
And your eyes like smoke and your prayers like rhymes,
And your silver cross, and your voice like chimes,
Oh, who among them do they think could bury you?
With your pockets well protected at last,
And your streetcar visions which you place on [...]
英国《新科学家》杂志新出了一篇甲流解惑,挺全面的。我没时间逐字翻译,只把重点列在下面。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点这里阅读英文全文。不会英语的赶紧去学!
1,甲流像普通流感一样,如果我没有发烧,就没得。
错。有一半的感染者没有发烧,而是只有诸如恶心、胃痛、腹泻,以及其他一些感冒常见症状。另外,如果你感到呼吸困难、胸口疼或者嘴唇发紫,你就属于症状严重者,无论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几天,都应该立即服用达菲。
2,这是一种温和的流感,死亡率甚至比普通流感更低。
错。目前全世界约有5000人死于这次甲流,而仅仅是美国,每年就有36000人死于普通流感。问题在于,36000是把所有与流感有关系的死亡,包括大量并发症死亡病例算了进来,而5000这个数字并没有包括并发症。另外,普通流感杀死的大都是老年人,但这个群体因为对流感病毒有某种免疫能力,因此感染甲流的几率不大。于是,本次甲流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年轻人感染多,死亡多。
可以把甲流看做两种病:大部分人得的是普通流感,少部分人得的是严重的肺病。重症患者大都是婴儿,以及20-50岁的青壮年。
3,只要我身体好就不会有危险。
错。研究表明重症病人甲流病毒入侵肺部的程度较深,凡是那些肺部功能有问题的,比如哮喘、烟鬼、孕妇(免疫功能暂时减弱)和肥胖、心脏病和糖尿病人等比较容易转成重症甲流。但是,目前的统计表明,1/3-2/3的成年重症病人,以及80%的重症婴幼儿,得病前身体都很好。
与此次甲流病毒类似的一种H1N1病毒在1957年流行过,另一种相似度稍逊的病毒在1977年流行过,所以本次甲流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老年人得病的较少。
4,如果我只吃有机食品、服用维生素药片、戴口罩、常洗手、多喝水,我就不会有事。
错。研究表明,有机食品、维生素D、口罩、洗手和多喝水都对预防甲流没啥作用,有的甚至有害。当然了,保持基本的身体健康还是会减轻甲流的症状。锻炼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目前最有效的预防方法是疫苗。
5,我们有疫苗了,所以不用担心。
错。虽然美国和英国已经为本国的每一位国民下了疫苗订单,但因为疫苗工厂生产能力有限,很多人还得等。另外,仅在美国就有一半的孩子家长因为相信了民间小道消息而拒绝为自己的孩子打疫苗。
那么,是否还有必要同时打普通流感疫苗呢?这个问题比较难以回答。目前全世界所有流感只有1%是以前的H3N2型,也就是说,绝大部分流感病毒都被这种新的甲流所代替了。但是也有科学家警告说H3N2有可能卷土重来,因此他们建议两种疫苗都打。
6,疫苗有风险,为什么我们还要打?
疫苗确实有风险,但非常小。比如,1976年美国为了防止猪流感,为4800万人注射了疫苗,其中有532人得了Guillain-Barré syndrome(一种能导致瘫痪的病),25人死亡,发病率大致为每10万人有1例。但是,这种流感病毒本身就可以造成Guillain-Barré syndrome,发病率为每10万人有2例。更不用说疫苗防止了这么多人得流感所带来的好处了。
另外,这次事故基本上被证明是疫苗生产过程中的污染所致,在控制了污染后Guillain-Barré syndrome病的发病率下降了很多。实际上,为了防止Guillain-Barré syndrome,最好的办法恰恰是打疫苗。目前的数据表明,打疫苗后Guillain-Barré syndrome的发病率低于百万分之一,而得流感后Guillain-Barré syndrome的发病率为百万分之四十。
7,病毒越传播毒力越弱,因此不必担心。
错。这个流传很广的看法是错误的。确实有很多病毒越流传毒力越弱,但也有相反的例子。我们目前没有能力预测病毒日后的发展趋势,我们能够肯定的是:第一,能够抵抗目前唯一有效的抗病毒药物(达菲)的流感病毒迟早有一天会出现,事实上我们已经发现了能够抵抗达菲的甲流病毒。第二,当大多数人都得过一遍,有了免疫力后,就会有新的变种出现。
8,一旦人类扛过了这一关,就可以高枕无忧几十年。
错。如果一种新的流感病毒从猪或者鸡那里转入人体,那么我们立刻就会开始一轮新的流感大爆发,其严重程度无法预测。也就是说,我们对未来的流感爆发毫无预言能力。
好消息也是有的,目前科学家研制疫苗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但是,除非我们能够发明出永久有效的流感疫苗,我们就不能说我们战胜了流感。(关于永久流感疫苗,请参阅我在《三联生活周刊》上写过的有关文章。)
每日一歌:陈建年-《散场电影》:
这是31号晚上台湾警察陈建年在疆进酒唱的最后一首歌。这次演出非常成功,尤其是歌手和观众的互动,是我近年来见到的最好的一次。谢谢公路。
公路疯了。
这个长的颇似杨二车娜姆的小姑娘自从当上了小娟经纪人,以及台湾民歌北京联络站站长之后,就发了疯。最近病情加重,居然打算在10月31号那天在疆进酒酒吧举办陈建年演唱会,把台湾警察陈建年请来大陆,而且只演这一场!
这是什么时代?这是凡事都讲究可持续发展的时代!公路现在的做法,简直就是“不可持续”的经典案例。像这样做下去,等民歌走到公路的尽头,就走不下去了。
这事不只是公路的问题,也是所有民歌爱好者的问题。如果我们想改变现状,有更多的机会听到高质量的民歌表演,就得帮公路一把。具体做法就是赶紧去买票,让公路们看到我们的消费能力。
如果你在上海,来不了北京怎么办?答案是:11月8日下午2点去静安区芷江梦工厂听张钊维谈台湾民歌运动。张钊维写过一本《谁在那边唱自己的歌》,比公路写台湾民歌发展史那本书还要早很多年。
被誉为“拉丁美洲歌魂”的阿根廷民歌手Mercedes Sosa昨天去世了,享年74岁。
放一首她的代表作:《感谢生活》(Gracias a la Vida):
刚看了一部讲摇滚乐的电影,叫《海盗电台》(The Boat That Rocked)。其实这电影挺傻的,说白了就是一部摇滚童话,但确实挺逗的,把我乐死了。
如果硬要讲大道理吧,我觉得就是俩字:诚实。一个人要忠于自己的内心,即使你心里那个魔鬼教导你做出很多了荒唐的事情,那也没办法。如果对自己说谎,你也许会过一辈子安全的生活,但永远不会快乐。
英国政府那几个反面角色,其实也没有坏心。但他们利用手里掌握的权力,去教育别人该怎么生活,这就比较拧巴了。
摇滚乐不是都好,摇滚精神也不是谁都适合,你看人家现在不也在反思?可是这种反思必须让老百姓自己做,如果政府“帮助”老百姓反思,那结果肯定是“来自民间的叛逆”。
这电影里有好多老摇滚,太让人怀旧了。大半夜的,我就不贴激烈的歌了。贴一首安静点的,Procol Harum-《A Whiter Shade of Pale》:
我从来不讨厌翻唱,我觉得翻唱代表了一个歌手对音乐的尊敬,以及对同行的尊重。但是,翻唱毕竟是演绎别人的作品,这就注定了翻唱者再创作的潜力是有限的。再好的歌手,如果选了一首烂歌,也不可能把它变成传世之作。
昨天跟一位朋友讨论这个问题,她说她不喜欢中国歌手翻唱西方人的作品,总觉得唱不出原作的意境来。我理解她的担忧,因为中国人理解外语歌曲天生就隔了一层,很难引起生理上的共鸣。如果是原作者自己唱的,我们还可以通过乐评人撰写的故事,想象那首歌本来的美。但是一旦中国人去翻唱它,发音再有点问题的话,就很难说服听众不带偏见地去欣赏。
不过中国人翻唱外文歌也有好的,我推荐一首齐豫翻唱的《泪》(Tears)。我认为这是中国人翻唱外文歌曲的最高境界,无论是发音还是吐字,都完美地表达了原歌的感情:
All along I have started my journey
我开始了我孤独的旅程
To the darkness of darkness I go
越来越走向那黑暗的深处
With a reason, I stopped for a moment
可以只因为一个理由而稍稍停驻
In this world, full of pleasure so frail
在这个世界上充满着空虚无趣
Town after town on I travel
自一个城镇漂流到另一个城镇
Pass through faces I know and know not
穿梭一张张熟悉与不熟悉的脸孔
Like a bird in flight, sometimes I topple
像只自由翱翔的鸟一般,有时也会坠落
Time and Time again, just ferewells
一次又一次只是不断的分别
Donde voy, donde voy
该走向何处,该去到何方?
Day by [...]
刚刚在中山音乐堂看了一场非常棒的演出,谢谢小娟小强晓光荒井公路!
老规矩,说六条:
优点:
1,场地太棒了。小娟这样的乐队最适合1000人左右的专业音乐厅和小剧场,酒吧太小,星光太乌烟瘴气,露天音乐节音响不容易调好,人民大会堂吧,又被党中央预定了。
2,今晚的曲目定的太棒了,很多歌曲出乎意料,但又顺理成章。这曲目单是谁定的啊?怎么这么有才,呃?!
3,小娟临场即兴发言讲的好,很有爱,让人听着舒服。
4,黎强的吉他每天都在进步,这样下去不行,我跟不上他了:-)
5,三位男生的和声非常好,更可贵的是这仨不抢戏,甘当绿花朵,把红布衬得更加鲜艳。
6,荒井同学让人眼前一亮,我一看就知道他属于山谷里的居民,嘿嘿。
缺点:
1,有首歌在小娟的音轨加了Echo,我觉得没有必要,不如不加,小娟的声音胜在自然,加了电子音效就不自然了。
2,《雨水浇花》我认为是新专辑里最弱的一首,唱到这里时有点冷场。
3,晓光应该大胆唱,大胆秀Solo!《斯卡布罗集市》里晓光的声音太小,显然没有放开。他平时不这样,排练的时候欢着呢,看来还是有些怯场。
4,舞台上那位摄影师有点煞风景。
5,小娟的英文发音还是一个大问题,影响了不少英文歌曲的感染力。
6,现在乐队明显打算在民歌和爵士乐这两个领域都发展发展,但恕我直言,他们在唱民歌时是个一流的乐队,但在唱爵士时就只是一个二流的乐队了。我觉得小娟的嗓音和目前乐队的配置都不太适合玩太爵士的东西。
最后发点感想。我认识他们已经有15年了,亲眼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一点点被大众认可,心里真是特别高兴。但嗓子毕竟是肉长的,总有退化的一天。现在小娟的状态和乐队的状态都处在黄金时期,大家要抓紧时间,趁他们最好的时候多去听听他们的现场表演。这将是中文乐坛的传奇乐队,但别等到他们变成传奇时再后悔当初没有多亲近他们,那可就来不及了!
附一首他们今晚唱的《Hey Jude》:
(录到最后有个服务员过来干涉,别管她,继续听就是了。)
上次去上海签售,承蒙环球音乐的王皓送给我一盘DVD,是他们公司出的Nirvana纽约不插电实况录像。昨晚终于有时间看了一遍,太他娘的好看了!DVD封皮上说它是“摇滚乐历史上最值得铭记的一场演出”,这话虽然有点过分,但我认为肯定可以排进前5位。
这让我想起第一次看这场演出的情况。那是1993年冬天,具体日期记不住了。亚利桑那的冬天是最好过的时节,我当时和5个小伙子住在一间有6个卧室的大House里,客厅有台大电视,50多寸的那种背投,效果很差。音箱倒是有两个,但被主人分别摆放在了客厅的对角线上。每天晚上我们都会聚在客厅里喝酒聊天,看会儿电视,而且看的一律都是MTV。这场演出就是在那种情况下看的。我当时对Nirvana并不是特别感冒,只是听过他们那首Smells Like Teen Spirit。但是这场演出彻底把我镇住了。因为是不插电,所有的歌曲都很像是民谣,4个乐手的水平都很棒,现场调度、灯光、剪辑、音效等细节也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总体效果出奇的好。
后来我就想,我所喜欢的歌曲,即使很摇滚的那种,骨子里也都是民谣的根。
最后一首歌给我的印象尤其深,就是这首:
据说演出结束后导演要求Cobain再加唱几首歌,Cobain回答说:“我再也不能唱得比最后这首歌更好了。”导演一想,也对,于是作罢。
这盘DVD收录了那次演出的全部内容,没有剪辑,保留了歌曲之间的所有的对话和调音过程。整场演出所有歌曲都是一次过,加起来只有一小时,非常顺利。
昨晚重看时我就想,一个人能不能依靠出色的演技,表演出Cobain那种绝望的情绪呢?我的结论是:也许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演得像Cobain这么好。
那次演出后4个月,Cobain就自杀了。
中国音乐,早就自杀了。你什么时候在中国看到过安排得如此完美,演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现场演出?
我前两天在《克拉克是对的》那个帖子里贴的那段秘鲁民间音乐视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怎么样,很单调吧?
去之前,我对秘鲁民间音乐抱着很大的希望,因为Simon & Garfunkel那首《El Condor Pasa (If I Could)》(如果我有一把锤子……)非常好听。可结果很令我失望,虽然旅途中经常能遇到卖艺的民歌手,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用笛子或排箫吹这首曲子,或者把披头士的老歌改编一下,听得我都快吐了。
其实,这首《El Condor Pasa》并不是印第安民歌,而是一位作曲家1913年原创的作品。Paul Simon误以为是印第安老民歌,就毫不客气地借用了人家的曲调,这事后来还打过官司,不知道结果如何。
我在的的喀喀湖中心的那个岛上听到的这段音乐(就是我贴的那段)是真正的印第安民歌,但是它非常单调,只有两小节,却整整吹了一个多小时,把当天在场的游客也都听吐了。
你看,民歌并不都是好听的,“原生态”并不一定是“高质量”的保证。
虽然我写过民歌史,但我并不盲目崇拜来自民间的东西。传统的音乐毫无疑问有历史价值,但它们可不一定有高质量。我认为,别看音乐这玩意貌似属于文科生的范畴,但同样可以用理性加以分析。为什么有相当多的老民歌很好听?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流传下来的老民歌是经过千百年无数人筛选的结果,不好听的都被淘汰了。但是呢,过去的人们大部分时间花在劳动上了,创作力是很低下的。现代社会出现了大量专业音乐人,创作力有了爆炸性的增长。虽然这些新作品还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良莠不齐,但架不住数量大,所以现代音乐中的好作品数量要远多于老作品。
现代音乐之所以数量如此巨大,主要原因就是商业化。没有商业化,你别想听到那么多好音乐。商业化也分好坏,好的商业化体系能吸引更多的天才成为音乐家,加快了音乐的创作速度,不好的商业化体系就没什么用处了。我在库斯科附近的一个集市上看到过一个民间小乐队,靠卖唱为生,貌似也可算是一种商业化吧。但是他们玩的音乐也很单调,一点也不好听。可惜我没有录,就只能贴几张照片让大家看看了:
(吹海螺的民间乐手)
(跟着凑数的小孩)
他们这种卖唱,卖的主要是服装。老外游客只来一次,没有回头客,对提高他们的音乐质量一点帮助也没有。这样的商业化就是不好的商业化,没有用处。
印第安文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陆上孤岛”。这是历史学家想出来的名词,用来形容印第安山区的特点。这片地方地势起伏非常大,印第安人只能住在一个个类似孤岛的山谷里,岛与岛之间的交往非常少,跟外界的联系就更少了。秘鲁印加帝国和墨西哥阿兹泰克帝国彼此之间都不知道有对方的存在!在这样一种孤岛体系里,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是不存在的的,而缺乏这种交流的文化都是跛子文化,很难做到丰富多彩。
为什么南美洲后来被人称为音乐之洲呢?恰恰是因为殖民者把非洲、亚洲和欧洲文化搅合在了一起,于是火花就开始四溅了。南美音乐最发达的地区恰恰是人种最混杂的地区,而像秘鲁山区这样印第安文化占统治地位的地方,民间音乐就远不如巴西或者牙买加好。我再贴一段视频,拍的是一家饭馆里的卖唱三人组。他们都是出过CD的半职业音乐家,用的吉他也是舶来品,所以音乐就好听多啦:
(可惜因为手机电池的原因,仍然没有拍全)
这个分析方法可以用在很多方面。比如中国男篮刚刚失利,对此说什么的都有。其实中国男篮不失利才奇怪呢,在中国这样一个民间体育如此落后,职业体育如此畸形的国家,除了挑一些别人不玩的项目牛逼一把,你还能指望中国的体育健儿有什么作为?姚明是异数,像他这样的人才几百年才出一个。没了他,中国男篮的真实水平就暴露无遗了。
再回来说中国音乐。最近很多人跟我说,中国民歌复兴了,你看,各地举办的音乐节上都开设了民歌板块。我觉得吧,这确实是个好趋势,但距离民歌复兴还远着呢。大道理我不说了,我下面列出一个表,是今年第48届费城民歌节的乐队名单。这个音乐节每天都能吸引2万名观众,规模不大不小。我参加过4届,每届的乐队都有很大变化。今年这个阵容,绝大部分乐队我都没听说过,由此可见人家的人才库有多深!再看看我们的民歌舞台,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人,不知道中国的民歌爱好们听吐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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