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ESOF2010大会结束后,主办方组织我们去参观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European Organization for Nuclear Research),就是大名鼎鼎的CERN。这个研究所前段时间红了一把,因为他们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据说会产生一个小黑洞,引发了不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瞎担心。
CERN坐落在日内瓦郊区,从都灵出发需要坐4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达。这段路正好穿过阿尔卑斯山区,路两边雪山一个挨着一个,高差很大,还能见到好几个冰川,甚至有可能看见海拔4807米的勃朗峰。这条路可以说是我走过的风景最优美的高速公路(好吧,加上“之一”):
上图是我隔着车窗拍的,大概只能隐约看见树林中央的一幢小房子。其实在绿色和灰色交界处还有几幢小房子,甚至山顶上也有一幢房子。事实上,公路两旁的这片山区到处可以看见人类活动的痕迹,不但有很多山中小屋,还能见到滑雪索道。那么,这还能算自然风光吗?我不知道这个终极问题的答案,我只知道如果让我在阿尔卑斯山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高地选一个住处,我肯定选前者。真正原始的山林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像这样适度开发才是真的以人为本。
进入CERN的领地,首先看见的居然是一大片麦田。同行的一位《科学美国人》杂志编辑对我说,欧洲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在高科技的东西外面搞点自然装饰物,以为这就和大自然“和谐相处”了。果然,接着就看见了一个用木头做的巨大的圆形建筑,原来这是CERN的展览馆,里面很高科技,外面写着一行字-Accelerating Science(加速科学):
展览馆后面是Atlas,也就是对撞机的中央控制室,粒子发生碰撞的地方就在中控室地下60多米处。这个LHC是世界上功能最强的粒子加速器,全部埋在地下,最深处100米左右,周长27公里。目前LHC正在运行,我们不被允许去地下参观,只能去地上的车间看看加速器的模型。下图就是加速器管道的横切面,老头用手比划的这两根小管子就是粒子们的通道,粒子们在这两个直径也就5厘米左右的小管子里被加速,然后相撞:
管子外围是磁铁和冷却装置,整根管子必须冷却到27K(-269°C)才能实现超导,这样才能引入强大的电流,而磁力就是这么来的。因为热胀冷缩的关系,这根总长度27公里的金属管子在运行时比室温状态下缩短了80米,所以管子上必须安装像弹簧一样的东西来抵消差额。这么做可不容易,因为整条管道必须处于绝对真空状态,压力很大哦。事实上,2008年曾经发生过一次事故,导致CERN停运,原因就是因为一个节点没做好导致冷却液(液氦)泄露。
这套装置目前还没满负荷运行,粒子的能量还不够大。预计2年后实现全负荷运行,届时超导线上的电流将达到每平方毫米600安培!粒子将被加速到无限接近光速,然后相撞。这套装置消耗的电能大约相当于日内瓦整个城市的耗电,据说附近的日内瓦火车站曾经对整套装置产生了足以看到的影响,只是因为火车都是电动的,启动时消耗的电能影响了CERN的供电系统!这个小Bug曾经困扰了科学家很长的时间,直到有一次法国铁路工人大罢工导致火车停驶,故障就消除了。有位科学家灵机一动……
谁再说罢工不好我跟谁急!
CERN每年的运行经费是10亿瑞士法郎,一共有25个国家参与其中。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让两个粒子相撞,但背后的原因却是为了理解宇宙的起源,这足够“终极”的了吧?这么终极的问题,光靠哲学家用脑袋瓜子想可是想不出来的,必须有实验数据作为支持,这就是每年10亿瑞士法郎的用处。当然现在这笔钱还没看到结果,只有一个小小的副产品值得一说,这就是我们正在使用的互联网!!!
回都灵的路上很无聊。我拿出MP3,把许巍的5张专辑重新听了一遍。我发现当我出差太久有点思乡的时候,越来越喜欢听许巍而不是崔健了。老崔的音乐好是好,可骨子里还是太“外国”了。许巍的东西把东西方元素结合得最完美,我甚至觉得许巍是当今最符合中国国情的音乐人,所以他比老崔更雅俗共赏些。
我总结了一下我最喜欢的10首许巍歌曲,由低到高排列如下:10,我的秋天,9,时光,8,九月,7,完美生活,6,星空,5,闪亮的瞬间,4,我思念的城市,3,温暖,2,情人,1,礼物。
10首歌全部选自他的前3张专辑,这3张唱片体现了他从彷徨到觉悟的整个过程,到《时光漫步》的时候他正好觉悟,这也正好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录《每一刻都是崭新的》时他有点小反复,所以还有几首歌不错,可等到《爱如少年》时他已经无话可说了,只剩下应付差事,所以这第5张专辑也就没什么好听的歌了。
难道艺术家真的必须有话可说,而且是发自内心时,才能做出好东西吗?对于这个终极问题,我没有答案。
每日一歌:重新听一遍《礼物》,准备看决赛。感谢生活。
“全球变暖”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词,也是一个带有一丝价值判断味道的词,但几年前国际气候学界坚持把它改为“全球气候变化”这个听上去很中立的词,虽然貌似更准确了,但也失去了些许力量。气候不是一直在变吗?干嘛要去关心?
今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公众记住了一个新词-“极端气候”。无论是北方的冷冬,西南的大旱还是南方的大雨,都创下了若干历史记录,给老百姓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便。那么,这些极端气候事件和全球变暖到底有关系吗?
要想知道答案,必须先来分析一下这些极端气象事件背后的真正原因。不久前,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气候应用与服务室主任张培群博士接受了我的采访,详细解释了上述这3个极端气象事件的发生机理。
先说北方冷冬。今年冷冬的主要原因是北极上空的气压场偏高,冷空气易于向南方扩散。根据测量,今年北极地区上空的气压场非常高,是有记录以来最高的。于是,原来盘踞在北极的冷空气被挤了出去,从欧亚、北美和中国东部这3个地方向南扩散,造成了北半球很多地方发生了冷冬。
西南大旱的成因稍微复杂些,主要因素在于去年西南地区的雨季结束得太早,这一现象很可能和青藏高原上空的气压太强有关。从去年9月开始,青藏高原上一直存在一个高气压团,这个高气压团的分布范围一直很大,强度很高,直到现在还是如此。这个高气压团将印度洋槽区挤到南边,而这个槽区正是西南地区非常重要的水汽输送通道,于是来自印度洋的水汽进不来,形不成降雨。同样,强大的高气压团还使得来自北方的冷空气无法顺利南下,一来形不成降水,二来使西南地区气温升高,加速旱情。
至于说南方大雨,则与概率有点关系。一般来说,大气温度越高,水分蒸发速度就越快,大气中水汽的含量也会越高,降水自然也就越多,这个因果关系是很好理解的。问题在于,增加的降水分布不均,这才是最要命的。根据IPCC于2007年发布的第4次评估报告,全球变暖产生的最显著影响就是使得地球上的水循环速度加快,蒸腾作用加强,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空气中的水汽转变成降水则是有条件的,需要让含水的热空气变冷。因为全球变暖的关系,这个条件在很多地方变得越来越不容易满足,于是空气中的水分就变得比以前多,甚至达到过饱和状态还是不下雨。这样的空气一旦遇到好的降水条件,比如有利的地形地势,象高山,或者正好位于冷空气的迁移路径上,就很容易变成暴雨。
由此可见,这3个极端气象事件都是由于某个特定地区的大气温度过高造成的!
至于说局部地区温度偏高是否和全球变暖直接有关,目前还说不好,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的极端气象事件在最近几年确实有增加的趋势,尤其是高温纪录屡屡被打破。事实上,中国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平均气温一直偏高,高温事件发生的频率、强度和影响范围都有增加的趋势。所谓“全球变暖”在中国主要以冬季变暖为主,但每隔3~4年总要冷一次,今年就是这种情况。不过,冷事件的频率比热事件少多了,只是变冷的强度不见得小,比如今年中国北方的降温幅度就很大,可以算是一个极端气象事件。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从“全球变暖”到“极端气候”,这个过程很可能已经并正在发生着。再问一句:我们准备好了吗?
每日一歌-《仲夏夜之梦》(少儿不宜):
这是在台东都兰的路边一所小房子里录的,主唱阿伟和伴唱的几个伙伴都是在都兰的艺术家园区里当学徒一帮台湾80后年轻人。
(阿伟)
这期《三联》(封面是南非世界杯)上有我做的一篇访谈,《极端气象事件的科学解读》。我采访到了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气候应用与服务室室主任张培群博士。这个研究室的主要任务就是研究灾害性气候异常,并对其影响做出科学评估。张博士的回答很严谨很专业,我的任务是把它变成通俗的文字。可惜我对气象学研究不深,不知道最后整理出来的文字到底有多少人能看懂,但我自己从中学到很多东西,谢谢张博士。
最后刊登出来的版本有一段删掉了,是张博士个人对今年夏天气候趋势的一些预测。我贴在这里,仅供参考。
三联生活周刊:虽然气象预报难做,但极端气象事件毕竟会给生产和生活带来很多困难,请问你们有没有对今年夏季进行预报的计划呢?
张培群:今年夏天的降水和台风预报都做完了,并已经提交给了国务院。气象局的政策是:长期预报不对公众发布,只给决策层使用,主要原因在于长期预报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们的预报只是告诉大家未来将会出现哪几种情况,几率各是多少。这种预报科学性很强,很容易给公众带来认识上的误解,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如果有人不明白其中的不确定性,随便采取行动,出了责任我们负担不起。
但我可以给你总结一下最近几年的变化趋势。比如台风,去年台风的特点是生成数量减少,登陆数量也不是很多,但登陆比例很高,而且强台风数量有所增加。具体来说。往年平均每年生成27个台风,7-8个登陆。去年生成了21个台风,登陆9个,登陆比例相当高,造成的破坏很严重。
至于说今年长江汛期的降水问题,我前面说了,影响这一地区降水的不光是厄尔尼诺现象,青藏高原积雪的多少影响更大。事实上,2000年以来发生过多次厄尔尼诺事件,长江流域并没有发生严重的汛情,主要降雨区北移到了长江和黄河流域之间。2009年青藏高原降雪很少,照理说今年的冬夏转换应该发生得比较早才对。但是根据观测,这次换季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气候系统实在是太复杂,太难预测了。
所以,关于降水,我只能告诉你我个人的观点,那就是今年长江流域的降水不会太大,汛期期间长江流域不太可能出现大范围汛情。
腾讯网和英国使馆文化教育处合办了一个“气候变化名记谈”博客,请了几个在这方面做过一些工作的记者写博客谈气候变化,很不错,希望大家有空看看。下面是我贡献的一篇:
和温度赛跑
今年是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年。研究证明,全球气候变化已经在影响生物多样性了,我们不必等到下个世纪就会看到其影响。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冬天是怎么过的吗?20年前是否真的比现在更冷?今天的动植物和20年前相比到底有什么不同?这种不同和气候变化有关系吗?
类似的问题很多人都琢磨过,但答案很可能千差万别,因为大多数人对于20年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全球气候的变化速度又是那么慢,人类对于逐渐发生的变化完全不敏感。另外,人们身边发生的许多生态变化,比如可察觉的物种迁徙或者树木发芽时间的变更等等,大都可以归因于人类活动的影响或者局部气象异常,和全球气候变化无关。所以,研究气候变化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必须在大的时间和空间尺度下进行,这就需要有长期而准确的观测数据做后盾。
众所周知,以数学为基础的近代科学历史很短,职业科学家有组织地对自然界进行系统观测只有100多年的时间。但是,历史上还是能找出很多业余科学家和博物学爱好者做过相对可靠的观测记录,比如有个英国家族自1736年开始每年都记下池塘里听到的第一声蛙鸣的日期,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1947年为止!
问题是,这些记录大都以日记、地方志或者旧杂志的形式散落在民间,收集起来十分困难。两位美国科学家卡米尔·帕米森(Camille Parmesan)和盖里·佑赫(Gary Yohe)以惊人的毅力收集了大量这类民间记录,范围涵盖1598个物种。两人对这个庞大的数据库进行了“元分析”(Meta-analysis),这是一种对来自不同研究的结果进行汇总分析的统计工具,是数学界公认的进行这类研究的最佳分析方法。结果显示,其中有59%的物种都表现出对全球气候变化有着某种程度的改变和适应。
两人把分析结果写成论文发表在2003年出版的《自然》(Nature)杂志上,这篇文章第一次系统地证明,全球气候变化已经对全球生态系统产生了影响。两人甚至计算了这种影响的程度:物种的栖息地每10年向极地方向移动6.1公里,向高山上移动6.1米(海拔),每年开春后物种复苏的时间每10年提前2.3天。
这样的速度看起来很缓慢,但如果移动的路径被挡住,麻烦就来了。墨西哥北部有一种斑蝶(Checkspot Butterfly),近年来其栖息地一直在向北移动。但当它们迁移到美墨边境时却继续不下去了,因为那边是美国第七大城市圣地亚哥,繁华的城市挡住了它们迁移的路径。研究人员估计,如果人类不帮忙的话,这种蝴蝶活不过本世纪就将灭绝。
如果所有物种都一起改变,问题也许还没那么严重。但是不同物种应对温度变化的能力有所不同,麻烦就来了。北半球有一种蛾子(学名Operopthera brumata),其幼虫只能吃新生橡树叶,因为只有新生的叶子才足够软,大了就硬了,蛾子嚼不动。于是,经过多年的进化,这种蛾子每年春天孵化,正好赶上橡树发芽。实验证明,蛾子是依靠温度感知春天来临的,而橡树则是根据上一个冬天寒冷日子的天数来决定发芽的时间。全球变暖让北半球的春天来得越来越早,蛾子幼虫感受到了温度变化,从卵中钻了出来,可橡树只计算了上一个冬天最冷的那几天的天数,全球气候变化暂时还未影响到这个数字,于是它们仍然按兵不动。刚刚孵化出来的蛾子幼虫没有树叶吃,坚持不了两天就得饿死。蛾子种群数量的下降已经开始影响到鸟类的生存了,因为很多种鸟类靠吃蛾子幼虫为生。
爬行类动物面临的问题更严重,因为很多爬行动物的性别比是由温度决定的。有一种美国鳄鱼,如果孵化温度在32°C以上,孵出来的幼仔就都是雄性的,如果低于31°C,则全部变为雌性。还有一种热带彩龟(学名Chrysemys picta)也是如此,其幼仔的性别比例也是由孵化时的环境温度所决定的。研究表明,这种彩龟的性别比已经受到了全球气候变化的影响,生物学家预计,如果冬季气温再上升一点点的话,新生彩龟将全部是雌性的。
也许有人会说,进化的力量一定会让班蝶慢慢适应高温,让蛾子慢慢改变孵化时间,或者让爬行动物调整性别决定的阈值,这个说法没错,但进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发生的,需要漫长的过程。人类活动造成的全球气候变化本身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问题是它发生的速度太快了,许多物种还没等适应就会被消灭。
前几天看到一则新闻,说美国儿科医生协会正在考虑允许美国医生们为女孩做“象征性”割礼手术,原因在于一些亚非国家一直有这个习俗,如果美国医生不做,父母们就会偷偷把孩子送到外国去做真的割礼手术。这个消息出来后遭到一些女权组织的抗议,她们认为这项法令等于默许了割礼的合法性,违背了美国的价值观。
两种看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你觉得谁对呢?
无独有偶,几年前我去乌干达采访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悖论。乌干达艾滋病泛滥,于是当地政府在布什政府的支持下开展ABC运动,就是禁欲(Abstinence)、对性伴侣忠诚(Be Faithful)和使用避孕套(Condom)。其中布什政府给了乌干达150亿美元用于防艾,但规定ABC必须各占三分之一。这个做法同样招来不少NGO的抗议,理由是乌干达男人无论如何都会乱搞,应该把大部分钱用于避孕套的发放,而不是提倡带有宗教色彩的禁欲。
类似的悖论还有很多,尤其在性方面更是如此,所以我叫它“避孕套悖论”。我觉得这是因为性往往代表着道德与自由的矛盾,而道德和自由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双方都不肯让步,所以才会如此纠结。
进一步说,这个“避孕套悖论”实际上就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冲突,我们可以在很多领域找到这样的例子。比如禁烟,美国FDA曾经拒绝把香烟划归FDA管理,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做等于默认了香烟是一种食品(FDA一直认为香烟是一种毒药)。但是FDA的做法却把香烟的管理权拱手让出,于是烟草商们可以用各种办法逃避责任。
一年前,FDA新一任掌门人Margaret Hamburg在华盛顿正式宣誓就职。她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FDA现有的9个部门之外单独成立一个烟草管理部,而美国国会于去年6月11日投票批准了这一计划,这就意味着烟草业历史上第一次划归FDA管理。这样一来,以后香烟包装上或许就要按照食品的规定,印出所有有害物质清单。
再比如垃圾焚烧。谁都知道处理垃圾的最好办法是分类,但在目前分类进行得如此不顺利的情况下,是否应该鼓励焚烧呢?
再比如减排。美国的逻辑是减排不能没有中国参与,否则效果一定很差。这个说法从理论上讲是正确的,但美国强迫中国的结果就是《哥本哈根议定书》,没有其他可能。那么,美国是否应该自己先做个榜样呢?
类似的例子简直太多了,数不过来。我个人觉得应该实际一点,慢慢来。现在有很多矛盾如此尖锐,双方根本没有妥协的可能。此时那些自认为掌握了真理的一方应该主动妥协,寻求尽量减少损失的折中方案,否则实际结果只会变得更糟。
转基因就是一例。凡是学过分子生物学的人都明白转基因的所谓“危害”大都是被夸大的,但是出于安抚民众的需要,转基因行业实施了超出合理范围的谨慎措施,就是为了向民众妥协,争取在夹缝中慢慢成长。这样做的代价就是转基因农业的发展严重受阻,至今没有取得根本性的突破。可是面对公众的无知,科学家们也没啥好办法,只能慢慢来。
每日一歌:4 Non Blondes – 《What’s Up》。嘶喊型摇滚女歌手非常罕见,喊得让人舒服的更少,这个乐队是少数例外,主要原因就是主唱独特的嗓音,太迷人了:
Twenty-five years and my life is still
Trying to get up that great big hill of hope
For a destination
And I realized quickly when I knew I should
That the world was made up of this brotherhood of man
For whatever that means
And so I cry sometimes
When I’m lying in bed
Just to [...]
昨天的转基因讲座,来了好几个抗议者。他们每人戴一只口罩,上面写着反对转基因的标语:
上面这位年轻人数次打断我们的讲话,最后大会组织者给了他一个提问的机会,他却站起来一通慷慨陈词,全是文革语言,而且坚持戴口罩说话,观众抗议说听不清,请他摘掉口罩,他却坚持不摘,难道是为了不露真面目?
抗议没关系,质疑也没关系,但你得做功课。这几个戴口罩的人,如此鲜明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可从他们的问题来看,他们根本就没做功课。其中一个口罩男问:“转基因比农药更抗虫,这不正好说明转基因比农药更毒?”天啊!这个问题不知道已经被回答过几百遍了,他难道选择性地不看不听吗?
方舟子说,偏见不仅仅源于无知,而且还会导致无知,这话很对。偏见导致这些抗议者不去认真调查研究,真不明白他们哪来的底气来会场抗议?哪来的底气质疑主流科学家?他们身上四处洋溢的这种精英气质,洋溢到需要戴口罩来控制一下的精英气质,到底是哪来的?
方舟子和我将在本周六(5月22日)下午两点半在世贸天街附近的时尚廊书店做一个关于“转基因、食品安全及其他”的对话活动,嘉宾是方玄昌。其实应该是“二方”对话,我做嘉宾比较好,这“二方”都是我的老师。
本次活动需要预先报名,请大家点击这里报名。豆瓣地址在这里。
梁文道写了篇博客,叫做《讲中国话的达尔文》。我觉得有必要补充几点。梁文道这篇文章的主旨是在批判现当代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弱肉强食的心态,这个我没意见。但他似乎把原因归到了达尔文头上,这我就不同意了。
梁文道描述了达尔文理论进中国的过程,然后就暗示说这正是中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我们杂志的舒可文也多次讲过这件事,她也把矛头对准了达尔文。我不懂历史,也许他俩说的都对,但无论是梁文道还是舒可文都忘记说明一点,那就是所谓“弱肉强食”的哲学观,根本就不是达尔文发明的,而是那些不懂科学的文科生的误读。
达尔文研究的是自然科学,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对错之分。达尔文的进化论本质上是一种数学理论,早已被证明是准确无误的。关于进化论的所谓“争议”,争的只是该理论是否适用于地球上的生命演变,而这一点也已经被无数事实证明了,任何一个讲道理的人都不会否认。
进化论绝对不能简单理解为弱肉强食,“共赢”也是进化的正常结果之一,否则你怎么解释自然界固有的生物多样性?退一万步说,即使弱肉强食是对的,达尔文也只是描述了一种自然界发生的现象而已,何错之有?按照这个逻辑,我党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就因为少数知识分子讲了真话,让老百姓看到了改善生活的希望,才会去上访、告状……乃至绝食、自焚……所以知识分子都他妈给我闭嘴!
进化论应用于生物演化是没问题的,但是否能够应用于人类社会的演化,就不好说了。梁文道指责“社会达尔文主义”给中国带来了弱肉强食的哲学,这个我怎么觉得很难理解呢?难道说,达尔文出现之前人类社会就不存在弱肉强食?南美洲原住民都是怎么被消灭的?达尔文进中国之前,中国社会难道都是一团和气?三国演义是怎么回事?水浒传是怎么回事?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尊重那些科技水平欠发达的原始部落的?是达尔文之前还是之后?
总之,我觉得达尔文是一个经常被知识分子误读的人物。其实达尔文只不过就是讲出了真话而已,可某些人最怕真话,They Can’t Handle the Truth。这样的人看见狮子把鹿吃了就大发慈悲,慨叹世道变坏了。说到底,这种思维只是一种动物本能,这样的人仍然在用动物的脑袋思考问题,这样的“善良”,不但毫无价值,而且往往最终不自觉地变成了“恶”。宗教就是最好的例子。
每日一歌:从今天开始我要推出10个嗓音最奇特的乐队(歌手)排行榜,这是第10首:Crash Test Dummies-《Mmm Mmm Mmm Mmm》:
Once there was this kid who
Got into an accident and couldn’t come to school
But when he finally came back
His hair had turned from black into bright white
He said that it was from when
The car had smashed so hard
Mmm Mmm Mmm Mmm
Mmm Mmm Mmm Mmm
Once there was [...]
最近半年多来,中国的气候一直不正常,先是北方奇冷,接着西南大旱,昨天南方再降暴雨,广州几乎全城被淹。很多人会问:这和全球气候变化有关系吗?你还别说,真有点关系,容我慢慢道来。
先来普及一个常识。如果说温室气体增加导致的气候变化只是温度升高1-2°C的话,相信很多人都会不以为然,甚至会觉得高兴。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所说的气温升高指的是平均温度,如果一年365天每天都比现在高1°C的话,你恐怕就吃不消了吧?
如果你还是觉得无所谓,那么我告诉你:气候变化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降雨量的巨变。想想西南大旱和广州大涝你就会明白,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通常来说,地球表面温度每上升1°C,降雨量就会增加1%,这个道理很容易懂,温度升高,水分蒸发增加,于是降雨就增加了。你也许会说,我喜欢雨!但问题在于,这1%只是平均数,具体到某个地区,降水幅度的增加往往要远大于1%,你不希望老是淋雨吧?
更糟糕的是,温度升高导致的结果往往是降水分布异常,也就是说,平时一直旱的地方突然连降暴雨,平时雨水充沛的地方却一连几个月不下雨,而这才是最要命的。
那么,全球变暖怎么会导致降水分布异常呢?这就不得不请出两个西班牙语词了,一个叫做El Niño,一个叫做La Niña。前者是小男孩的意思,后者是小女孩的意思。但在气候领域,这两个词指的是太平洋海水温度异常引发的一种极端天气现象。简单来说,当赤道东太平洋海水温度持续地比正常值高0.5°C,就是小男孩。反之,就是小女孩。这俩孩子一贯调皮捣蛋,尤其是小男孩,每次出来活动都会造成极端天气事件频发,比如南美沙漠地区连遭暴雨,或者东南亚持续干旱。近年来最厉害的一次小男孩事件发生在1997-1998年,那一年几乎整个南亚都在忙着扑山火,大火对该地区生态环境造成的影响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幸好小男孩和小女孩不怎么常来,通常情况下平均每5年来一次,而且小男孩来过一次后,下一次通常就轮到小女孩。根据美国大气和海洋管理局(NOAA)的统计数字显示,1976年以前小女孩来的次数多,1976年之后小男孩开始唱了主角。2009-2010年正赶上小男孩出台,于是北半球遭遇严冬,中国西南地区遭遇干旱,南方遭遇暴雨……
至于说将来会怎样,不同的科学家有不同的答案。但主流科学界的研究显示,随着地球温度的逐渐上升,地球的性别比例将严重失调,小男孩甚至有可能常驻地球。以后气象预报就不会说“小男孩又来啦”,而是改说“今年小男孩居然没来”。怎么样,你喜欢男孩啊还是喜欢男孩啊?
我们杂志最近登了篇文章,标题叫做《冰岛火山喷发的蝴蝶效应》。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到底什么是“蝴蝶效应”,我猜作者的意思是说,冰岛火山喷发居然导致飞机停飞,比较意外。但这个可不是蝴蝶效应。事实上,蝴蝶效应就像相对论、测不准原理、热力学第二定律和进化论一样,是又一个被文科生滥用了的科学词汇。
蝴蝶效应是从混沌理论里走出来的一个新词,用来描述对初始状态极为敏感的复杂系统。这样的系统只要稍微改动一点点,其结果就能相差十万八千里。很多人对这个概念有误解,认为这是以小博大的意思,或者说,只要找到那个蝴蝶,就可以预报太平洋上的风暴。其实这个蝴蝶只是一种比喻,它的意思恰恰是说:到底是哪个因素引起了太平洋风暴,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冰岛火山这个故事,和蝴蝶效应没半点关系。
仔细读这篇文章,我发现作者采访了很多当事人和机构,但对方回答的话都是套话,全都可以从Google或者外媒报道上找到。我理解我们主编要求记者采用一手材料的苦衷,但我觉得这也得分场合。像冰岛火山这样的大事件,时间紧任务重,记者又是一个新手,很难写出多少新意来。如果我是编辑,我就会要求记者编译外媒。这样既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又能写出中国读者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来。
如果我来做这个稿子,我会把重点放在“过度防卫”上,因为我觉得这才是这个故事里最好玩的部分。当然这个角度操作起来难度很大,需要大量时间。
最后,我有一个体会,那就是国外媒体不怕用外稿,尤其是各种通讯社的稿件。这样做既省钱又准确,一举两得。而国内则都喜欢自采,其结果就是产生了海量的信息,其可靠性却大打折扣,反而得不偿失。